陳寅恪的詩文全集3 / 5頁

東山蔥嶺意悠悠，誰訪甘陵第一流。送客筵前花中酒，迎春湖上柳同舟。

縱回楊愛千金笑，終剩歸莊萬古愁。灰劫昆明紅豆在，相思廿載待今酬。

蜂戶蟻封一聚塵，可憐猶夢故都春。曹蜍李志名雖眾，只識香南絕代人。

去年病目實已死，雖號為人與鬼同。
可笑家人作生日，宛如設祭奠亡翁。

鬼鄉人世兩傷情，萬古書蟲有嘆聲。
淚眼已枯心已碎，莫將文字誤他生。

女痴妻病自堪憐，況更流離歷歲年。
願得時清目復朗，扶攜同泛峽江船。

掉海鯨魚蹙浪空，蟠霄雕鷲噴煙紅。
獨憐臥疾陳居士，消受長廊一角風。

金谷繁華四散空，但聞啼鳥怨東風。
樓台基壞叢生棘，花木根虛久穴蟲。
蝶使幾番飛不斷，蟻宮何日戰方終。
十年孤負春光好，嘆息園林舊主翁。

鐵騎飛空京洛收，會盟贊普散邊愁。
十年一覺長安夢，不識何人是楚囚。

百尺樓船海氣寒，憑闌人病怯衣單。
遠遊空負求醫意，歸死人嗟行路難。
蠶食光陰春黯澹，龍吟風雨夜迷漫。
人生終古長無謂，乾盡瀛波淚未乾。

萬里烽煙慘澹天，照人明月為誰妍。
觀兵已抉城門目，求藥空回海國船。
階上魚龍迷戲舞，詞中梅柳泣華年。
（光緒庚子元夕，先母授以姜白石詞“柳慳梅小未教知”之句。
）舊京節物承平夢，未忍匆匆過上元。